第(16)章 昨日已故,今日何处_狐来胡来

两人呆立在那间房屋之外,周围还有官府的人拦着,现在谁也无法入内。

寻青随意挑了一块离得不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为什么会这样?”寻青喃喃说道。

胡来坐在寻青身旁,说到:“其实早就有兆头了,那天你和我在集市的时候,天行布庄就已经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了。”

“那只要找到天行布庄的掌柜就可以了吗?可是他已经逃走了,胡来,你有办法找得到吗?”寻青问到。

“这件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我们还没有任何的信息,先等官府的人离开再说吧。”胡来回应到。

寻青此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那个人和自己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他本该是自己的亲爹,可是他抛弃了自己,他本来该一心一意顾全没有如今的寻青的家的生活,可是他也没有,他甚至不惜借钱投到了天行布庄,但是现在,一切都没了,只留下孤寡的母子二人。

他算不上一个会顾家的男人,从那一顿饭的言语中便可以看出,已经是他生活中的一次大赌,投进去了一百两银钱,赚回来一百二十多两,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百无一用的男人。

但是这二百两银钱,却是一分都不剩下,二百两啊,普通人家一年下来,就算省吃俭用,结余也不会多过五两银子。

这二百两,是压断他的精神的重锤。

欠了二百多两的外债,如何偿还已经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在自以为能让这个家的状况有所改善的时候,一切都成了幻梦。

让他崩溃的,不是二百两这个看起来不可能还的清的外债,而是自己辜负的诺大的期望。

以至于选择了用死亡来逃避。

寻青突然想起了胡来说过的话“有的人,可是把命都赌丢了。”,他和禹湘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一样,两个人都是在赌,两个人,也都殒命了。

想到这里,寻青竟然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还是胡来帮她轻轻擦拭而去的。

浑浑噩噩之中,寻青只是呆呆出神,她能做到的,太微薄了,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也没什么可后悔的,这件事的发生,是必然,但那个人,他虽然游手好闲,他虽然贪财却好吃懒做,他虽然不懂得如何去管好自己的孩子,不懂得怎样照顾好自己的老婆。

但他所做的一切,皆是在规矩之内,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要改善一下这个家庭的状况罢了。

可为什么,他就这样死了,而作恶的人却已经逃到了不知何方。

不知过了多久,官府的人终于离开了,寻青轻轻抹了抹眼角,确保自己脸上没有过流泪的痕迹之后,就向着那边走去了。

胡来却是拽住了寻青的衣角,摇了摇头,说到:“别冲动,尔想好,要是现在去了,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到底认不认这家人。”

寻青停下脚步,愣在了原地,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是去安抚一下这个自己已经认定与自己无关的妇人,还是去祭拜一下自己那已经死去的不争气的老爹?

不,都不是,自己只不过是想讨回个公道,让这个本该是自己亲爹的人,不能白死了。

想好了这一切,寻青又朝着那个地方走去。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胡来跟在身边。

“胡来,帮帮我,我需要你帮忙。”寻青语气中带些央求。

“吾在,吾本来就在。”胡来说到,但又怕寻青不放心,便补了一句:“一直都在。”

走到了离菜园子不远的地方,寻青看到那妇人已经是坐在了屋檐下的台阶上,双眼无神地四处看着,不知道在看着些什么,在什么上都没有停留过目光,她只是为了看,而在看。

甚至寻青与胡来都走到家门口了,她才反应过来。

嘴唇蠕动,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双腿想要站起,却没有一丝力气。

“婶婶,这……”寻青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妇人只是掩面哭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寻青向着屋内看去,正屋当中,是一个临时用廉价木头打好的棺材,棺材已经被封了起来,打上了官府查验过后的条子,那棺材,正是官府为了处理城中游民乞丐死了之后急用的。

寻青很想哭,但她没有。

“你,你是前两天来的那个小姑娘对吗?两天前他还在饭桌上谈笑的啊,今天……”妇人说到。

已经泣不成声。

寻青不知道该说什么,支支吾吾说到:“我只是路过,路过。”

“你也看到了,这么大的事情,若是没什么事,还是赶紧走吧。”妇人呜咽之中回答。

“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凡安知道了吗?”寻青寻了个位置,站在妇人旁边,问到。

“不知道,他一大早就去学堂了,小姑娘,这不该是你该知道的事情,没事就赶紧走吧。”妇人勉强止住了眼泪,说到。

寻青怔怔无言,那妇人似乎是不愿意别人看见自己啼哭的样子,要强了一辈子,真不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找上那个已死的懒汉的。

“婶婶,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的。”寻青正视着停止了哭泣的妇人,说到。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能查什么?”那妇人似乎有些不耐烦,说到。

但似乎那妇人还是想把这一切都说出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寻青:“他在贾家贷了二百两银钱,全部投进了那个天行布庄,前天,的时候就听说掌柜把所有东西都卖给了贾家,卷着钱跑了,今天早些时候,我去叫他吃饭的时候,他便已经……断气了。”

寻青拉着胡来的手,起身准备离开。

算了,不愿意多说就不说了吧,她所知道的,应该也就这么多了吧。

“去官府查问吧,在市坊中也得看看。”寻青说到。

“茫茫人海,尔想要找的不该是天行布庄的掌柜吗?除此之外,尔还有什么可查的?官府又能有什么?”胡来问到。

“况且官府要是能查的出来,尔去又干什么,尔难道觉得官府的人查案不如尔吗?”

“也许这个天行布庄的掌柜便是哪个本地商户一手扶起来的呢?也许这个掌柜就是跟某些人串通好的呢?天行布庄能这么快崛起,本来就很可疑。”寻青此无比地冷静,压根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

“若是如此的话,那便会有很多蛛丝马迹值得去查了,官府想不到这些的,他们只会全力去追查这个天行布庄掌柜跑到了哪里。”

“不一定了,别觉得官府比尔傻。”胡来说到。

“先查查吧,就当是帮官府查案了。”

胡来点了点头,又问到:“懂了,那尔如何去官府查呢?尔连官府进都进不去。”

“那便要靠你了。”寻青毫不客气,说到。

胡来想了半天,从自己妖灵空间中掏出来一物,却只是一个木头牌子。

虽然寻青不识货,但她绝对能感觉到制作这个牌子的木料不一般,牌子虽然是木制的,但入手很沉,上面鎏金纹着几个字”督造院次席供奉”。

督造院?朝廷那个国子监学生中有才能者才可进去的地方之一?

那可是一个绝对不简单的国家机构,次席供奉的职位跟三四品的官员有的一比吧?

“还在用上一个年号时云瑞王朝留下来的东西,一个好友赠予吾的,之前游历人间用着都很方便的,应该是只看牌子不看人,随时都可以用,到了州府,只要出示了便好,那块牌子权很大的。“

上个皇帝年号是恕德,现在是开宏。

寻青收下了那块牌子,让胡来把自己又变成了男子模样,便径直向着州府走去。

旬州本就不大,州府门口也只有两个持刀禁卫,里边州牧面前,正跪坐着贾家家主。

州府门前也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州府也并未阻止,看来这便是旬州州府一贯的做法了吧。

寻青留下胡来,走到了那侍卫身旁,忐忑将牌子递了上去,顺便偷听一下公堂内的情况。

那侍卫看到了牌子,却是十分惊讶,赶忙问到:“我现在便去禀告州牧大人。”

寻青摇了摇头,说到:“等州牧大人忙完。”

难道这牌子果真有这么大作用?竟然让这侍卫如此惊讶?

只听见公堂之内一人说到:“为何那天行布庄掌柜要将布庄卖给你?”

另一个声音明显显得便弱了几分,回答道:“应该是只有我贾家一次出的起一万两银钱。”

“那你就没什么察觉吗?那天行布庄掌柜这么急着卖掉布庄,你都没什么怀疑吗?”

“禀告大人,当时天行布庄的黄掌柜说是自己经营不善,导致布庄开不下去,想要一次把布庄卖了,好给投钱的人把本钱偿还回去,我实在是看黄掌柜说的真切,天行布庄又有经营的价值,才答应的。”

州牧按了按额头,说到:“你先回去吧,但哪里都别去,官府会随时传唤你的。”

随着那个有些微胖的贾家家主从公堂中离开,那名侍卫飞快跑了进去,将牌子呈给了州牧。

州牧看到牌子也是十分惊讶,快步走到了州府门口,却看见了年纪并不大的少年模样的寻青,皱了皱眉头。

随即接了过去,才开始仔细端详,是朝廷御造的工艺,不过有些老了,样式更是让州牧一脸疑惑,现在督造院只分院士,讲师和学士,院士可是享有三品俸禄,四品实权的,供奉制度又是什么?

况且这牌子可是直接象征身份的,牌子就是权力。偷拿?偷仿?只要被牌子主人指认,再经过朝廷确认,那么就是杀无赦的重罪,当然滥用权力也会被朝廷查处。

至于这牌子都有什么权力,这他还真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眼前之人定然不简单,虽然年纪小,很有可能便是某个大家的子弟,出来游历云瑞的。

寻青看着这个牌子果真如同胡来所说,就向州牧说到:“我想知道天行布庄案子的所有信息,还有这个牌子究竟有什么用处。”

这时胡来已经走到了寻青身旁,说到:“哥哥,这不是当时爹给你的牌子吗?我记得他说出门在外,有什么想做的事,就靠着这块牌子就行了。”

此时州牧点了点头,果然不出他所料,眼前这个看着不大的少年,来头却是不小,于是开口说道:“我姓徐,两位可以叫我徐州牧,也可以直接喊我徐叔。”

寻青点了点头,这些都是胡来的手笔了,自己只要配合胡来表演就可以了。

却见那州牧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本已经落满了陈灰的《官吏守制通考》,对着书前目录检索,细细翻阅了半天,才在一页底部找到“改旧制督造院供奉制,已设置供奉职权不变,仍享有同院士俸禄职权。”

下来只要找到院士牌有什么用处就可以了,但似乎次席供奉是要比院士职位还高一些的。

“督造院院士牌所享职权……找到了……第一条,凡持……”徐州牧刚开始念就被寻青打断:“不用了,州牧大人,我自己看吧,就不劳烦你了。”

这牌子权力可真不小,都能让一州州牧如此殷勤,但寻青还是生怕徐州牧念的漏掉了什么,另外让一州州牧给自己念法条内容,寻青还真有点担待不起。就决定自己亲自看了。

第一条,凡携此牌写,皆视作官牌所述官职。

第二条,凭借此牌免除一切过境审查。

第三条,凭此牌可查探非秘的案卷案宗,可支领州县财政,县级及以上府库可支领一千两,如有支领,上报州牧,户部拨款补齐亏空。

第四条,若有公务,州县需抽调人员协同,如有不妥,上报工部。

第五条,如有其他要求,尽量协同,如有不妥,上报朝廷。

寻青看罢,不由惊叹,朝廷对于督造部看得还真是重要,凭借一张小小的令牌,竟然都有如此大的权力。简直在地方都可以为所欲为了,看来云瑞近些年国力强盛,兴修土木,跟督造院关系很大。

有了这牌子,做事就方便了许多。

蛛丝马迹之间,便现得出世事的本来面貌,找得回那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