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忆往事如芒,追未来无望(四)_狐来胡来

(看了一眼后台的数据统计,我就在想,为什么一本百合向的女频言情,主要读者全是男的啊,是我格局小了吗?)

(另外,写到这里就进入主线了,也满五万字了,签约申请提交了,希望自己的浅薄文字能被编辑看得上吧。)

胡来就站在远处远远望着,按理来说这是寻青的事情,自己不应该管的,但还是放不下心,悄悄跟了上去。

那间屋子上炊烟正浓,屋内还听得见一个小孩子咿咿呀呀的读书声和一个男人打呼噜的声音。

“子曰……”

寻青径直走向了一旁的灶房,这地方和阑田习俗大致相同,都是一间正屋再加上一间偏房。

“婶婶,我是来此地闲游的,路途太远,实在口渴,可不可以给碗水喝。”寻青走进那偏房,油烟味道很呛,锅里是蒜苗炒着腊肉。

趁着说话功夫,寻青仔细打量着这个年纪还不太大的妇人,那妇人倒也生得面善,只是看着便是常年操劳,脸上已经布满了岁月的刻痕。

“哦,好的,水壶再案板上,碗在橱柜里,你自己倒吧。”那妇人回答。

对方看自己只是个小孩子,也没有什么戒备。

寻青才刚刚喝完一壶茶水,此刻一点也不渴,但也没其他什么理由了,只得如此搭讪。

自己想干什么?寻青到现在脑子里还是乱的,她不想让这一家人认出自己,也不想再打搅他们的生活,但就是想来看看。

寻青一边去拿碗倒水,一边胡说到:“这个村子里住的都是姓李的对吧?”

那妇人并没有停下手上动作,说到:“怎么会?这一片应该都是姓刘的,只是我们家姓许。”

哦,原来自己本来该姓许,该叫许青。

寻青装模作样慢饮着碗中的水,本地的井水并不算好喝,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放下手中的瓷碗,寻青说到:“这本地的腊肉闻着真香。”

妇人抬起头,停下手中的铲子,问到:“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寻青摇了摇头。

“要没吃,就在我家吃了吧,当然也不能白吃,既然是其他地方来闲游的,这顿饭就收你十文钱好了。”

“那就谢过了。”

胡来正在远处的一棵白杨树上,远远眺望这边的一举一动,这个人族的女孩子,自己是越来越看不懂了,为什么自己如此不想回首的往事,却就这么告诉了她,还在她面前胡闹,就像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早上的时候会如此生气,约莫是把这个人当做曾经的禹湘了吧?

自己该去往何方,就这么逃避下去吗?

胡来折下一根树枝,举了起来,对着太阳望了望,树枝投下的阴影刚好盖住她的眼睛。

云起云落,时光正好,闲着就闲着吧,凭什么要让自己承担那么多,胡来扔下树枝,又呆呆看向寻青那边。

此时的妇人已经炒好了菜,正往灶台里加上最后一把柴火,闷熟锅里的米饭。

寻青,帮着那妇人摆好了桌子,收拾好了碗筷,立在一旁,而那妇人则是上堂屋,去叫那个还在酣睡中的男人和正在读书的孩子。

妇人刚走到门口,那孩子确实已经跑了出来,望向了桌子上的饭菜,露出几分欣喜面色,便回头进了正屋,去叫还在酣睡中的他爹了。

见那男子出来,寻青喊了一声:“叔叔。”

那男子面色有些疑惑,看向了妇人,妇人解释道:“路过的游人在咱家吃个饭,收了她十文钱。”

那男子看着并不怎么健壮,不像是常年在地里劳作的人,看向了正立在饭桌旁的寻青,轻声说道:“这不还是个小孩子嘛,怎么都在到处游逛了?”

寻青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而是点了点头,说到:“路过此地,路过此地。”

那男子拉开了凳子,先坐了上去,向着几人招呼到:“快坐吧!”

那小孩子挑了一个离他爹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分发着手中的筷子,寻青接过筷子,朝着那孩子点头,这孩子,应该便是自己的弟弟了吧。

“你跟我家许凡长的好像还有点相像,尤其是眼睛虽然不大,但看着很有神采。”妇人一边夹菜,一边说到。

寻青点了点头,也是埋头夹菜,不忘夸两句:“婶婶做饭确实好吃。”

“爹我想买一本带画本的三国,学堂的刘夫子经常提起这本书,但是我又没看过。”那小孩子带着些央求口气说到。

那男子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爹最近才刚把二百两银子投到了天行布庄,等过些时日赚回来了再说,上回东拼西凑投了一百两银钱就赚了二十两,这次投了二百两的话,怎么也得赚上个四十两。”

那孩子点了点头,仿佛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寻青大概猜的出来,这一家人家原本并不怎么富裕,这男子也不像是个勤劳的人,定然是上次跟向着放贷的借了银两,一口气投到了那天行布庄,这才让原本贫困的生活增添了些色彩。

只是万一天行布庄赔了怎么办?再像原来一样一贫如洗,再欠下一屁股外债吗?

但如果天行布庄还像以前一样那么,这一家人的生活也便没有了什么忧愁。

寻青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问向了那个小孩子:“先生教你的课业学习的怎么样?”

那小孩子显然是也没有想到会有人问自己这个问题,慌忙咽下口中的饭菜,摇了摇头,说到:“我也不知道,学堂的刘夫子经常夸我聪明,但我总记不住那些名家所写的诗词。”

寻青点了点头,说道:“只要多下功夫,一定记得住的。”

那小孩子挠了挠头,并没有说话。

妇人看向那男子,似乎是有些不满,说到:“你也不能整天就这么闲下去啊,投钱那事情不是正经活计的,赚得了一次,赚转不了两次,赚得了两次,也赚不了三次,四次。”

那男子也是放下了碗筷,声音高了几分,说道:“这怎么便不是正经活计了,你这妇人家的,不懂这些。”

“那你便多看看许凡安习读课业也好,不要整天就只是睡,身子骨都快散掉了,你现在哪里还下得了地,只怕是还没动弹,就要满身是汗了吧?”妇人向孩子碗里夹了一大片腊肉,说到。

“现在年代已经变了,种地能挣多少钱,年成不好的话,恐怕还得挨饿,如今,商业兴隆,这是天下大势。”男子对着妇女摇了摇头,说到。

寻青听到这里,碗中的米饭已经没有了,就放下了碗筷,说了一声:“那叔叔婶婶慢慢吃,我还要赶路,就先走了。”

“就吃这一点能行?我都不好意思收你那十文钱了,我再给你抄一碗米饭吧!”妇人看了看准备起身离开的寻青,说到。

但寻青却没有回头,只是说到:“不了,不了,我还得赶路。”

说罢便走了,没有什么犹豫,只是身后那妇人园准备将那十文钱再找些给寻青,只是被那男子挡住了,寻青从眼角余光看的一清二楚。

胡来还在远处候着她。

看着闷闷不乐,却是一副释然神色的寻青,胡来问到:“尔怎么想?”

寻青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他们一家过的很好,我不想再去凭空添乱了,而且他们似乎已经彻底把我忘了。”

胡来盯着寻青的眼睛,问到:“尔怎么知道他们到底想不想再见到尔?你这不是在自我欺骗吗?你只是不敢面对罢了。”

胡来本以为自己说的这么直接,寻青会有些尴尬,却没想到寻青只是笑了笑,说到:“为什么我一定要再去相认?只要他们过得开心,我们过的也开心,便足够了。”

听到我们这个词,胡来愣了一愣,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词了。

胡来默然点了点头,又问到:“那尔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这里?什么时候再回去?”

“再转两天吧,我一开始便说过,我并不是为了寻求某个答案,我也不在乎结果到底是什么,就像你说的,我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寻青拍了拍胡来的脑袋,说到。

于是两人便走在了乡间的小路上,没有任何目的地,只是闲游着,从太阳下山转到夕阳渐渐沉下,从旅途中的满心欢喜转到双腿已经有些疲惫,只想着找个地方休息。

寻青那篇写了很久的游记,也终于在晚上回到客栈之后写完了。

“时八月既望,寻青与胡来夜中同游于送子河之上,天高月朗,微风何畅,然依寻青之见,交叠之树影却似鬼怪之爪牙,皎洁之月光却似……

寻青怕之,胡来遂施其神通,狐火燃而鬼怪散,毛发柔而睡眠香……

……

今日知其爹娘所在之地而急寻之,然胡来告之:……

历今日之事,遂悟胡来话中之理,由此知之:“长者之言,需听之行之。”

寻青刚写完,便激动地拿给胡来去看。

胡来勉强忍住笑,说到:“真是难为尔了,有点穷酸秀才文章的那味道了。”

寻青听罢,耷拉着脑袋,看来自己还是学识太浅,但还是正襟危坐,对着胡来说到:“夸我。”

胡来愣了愣,思考片刻,说到:“此文虽用语简介,无辞藻华饰,道理移懂而显于文字之上。”

寻青也没想到胡来还真夸得出口,而且这么听着也有些符合自己文章的特色了。

“换句话说,就是:道理太浅,语言太俗,没有文采,没有文才。”话还没说完,胡来便已经大笑起来。

寻青瞪了眼胡来,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尔,尔干嘛,痒,痒,别挠了,别挠了。”

只见寻青仗着比胡来高出不少,直接将胡来扑倒在了旅馆床上,伸手便是对准腰上的痒痒肉。

“给尔面子了不是?真以为力气比吾大不成?别,别,别挠了……”

真希望岁月便是如此永远静好。

两人无聊闲逛了两日,寻青准备再去看一眼自己的爹娘和弟弟,记住他们的模样,便就此离开,再不相见。

却只见,那显眼的大红灯笼已经被取下来了。

门外是几个官府的小吏。

那自己本该叫娘的妇人头上正围戴着一圈白纱。

屋子中充满了死寂。

听周围的乡民说,天行布庄把整个店铺和织机全部卖给了旬州贾家,带着那收上来的五千两白银,跑了。

而这家的男人,许勇,喝朝廷农林院贩卖的农药,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