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台前幕后,看客无数_狐来胡来

虽然州牧已经是一州之长,然而本朝划分按地理划分,共二十九省,三百七十州,省下管辖州,州下管辖县,县下管辖乡,州牧权力也不算太大,勉强算得上个从四品管,但受限颇多。

“敢问公子是何方人氏?”州牧问到。

州牧忌惮的并不是她寻青和胡来,而是这个牌子背后能随随便便留给游历的晚辈一块供奉牌就放下不管的族氏,但估计天水裴氏的长辈实际上也在暗中陪同着吧?

寻青心声问向胡来:“怎么说?”

胡来沉思片刻,回复到:“尔就说天水裴氏吧,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吾也不知道这天水裴氏还如今到底如何了。”

寻青便开口说道:“天水裴氏。”

州牧却是一愣,天水裴氏,不像是什么读书人的世家啊,至少自己还没听过如今的朝堂之上有这么一方大姓,不过也许是自己见识太少,孤陋寡闻了。

“那二位为何要查证此事?既然远道而来,这样的案件本该是州内之事,虽然凭借这个牌子有查证案件职权,但我们也希望早日找到天行布庄掌柜的行踪所在,还望二位不要添乱。”州牧将牌子递还给了寻青,说到。

“我爹说了,路见不平事,当以读书人的身份去尽一份力,前几日与这家人相见,还是言笑之间,今日却就已经出了此事,便想略尽绵薄之力,查出些线索。”寻青回答道。

州牧现在心中却是已经有了头绪,这两个人定然是哪个读书人世家了,初次离家远游,总想着做些读书人该做的事情。

算了,爱胡闹就让他们胡闹去吧,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但能借此机会结交一下这个天水裴氏,对以后自己的前途有百利而无一害。

“我已经让画师根据描述,画好了天行布庄黄掌柜的画像,已经分发到了周边的州县,二位若是想尽点力,那便随意吧,官府文书对天行布庄记录还真不多,只有这半年以来的账本。”

“关于天行布庄创立的分成经营的法子,本州还从来没有过先例,也没有记录太多,只知道第一次天行布庄收了三千两,据说投钱的人都赚到了不少,第二次便是五千两,然后就将布庄织机全部卖给了贾家,掌柜就不知去向了。”

“另外,天行布庄的织机还封着,曾经的织工信息也都收录了,如果需要的话,我直接给你们差遣两个办理此案的小吏。”

寻青听着州牧唠叨了半天,此刻终于是知道了整件事情的初末,说到:“那就太感谢了。”

“这样,一个时辰后,你再来,我给你找好办理此案的官吏和此案相关的文书。”

“谢过,谢过。”寻青行了个拱手礼,说罢便先带着胡来离开了。

正当寻青胡来离开之时,州府之内,州牧的案几屏风之后,却走出一人,浑身衣服尽皆是黑色,显得庄重而素雅。

州牧低头,喊了一声:“大人。”

那人摆摆手,问到:“你知道天水裴氏吗?还有那个督造院次席供奉牌,知道吗?”

“不知道。”州牧摇摇头。

“那青丘国知道吗?”那人又问到。

“知道,早在好几个年号之前不就已经灭亡了吗?”州牧总算是知道了了些什么,开口说道。

那人点了点头,说到:“天水裴氏,督造院次席供奉牌,青丘国,这里边牵扯可就大了,就算在朝堂中,也是能让皇帝都坐不安稳的大事。”

“那要禀告朝廷吗?”州牧脸色凝重,说到。

“不急,我先派人去查一查这两个人的跟脚,另外,天行布庄这个事你装着查一下就可以了,这事情比你想象的只是一桩诈骗案件可要复杂得多,要不就索性交给他们两个人。”那个黑衣男子说到。

州牧点了点头,面前这位,不论是资历还是官职,都可比自己大太多了,他说怎么来,那就怎么来吧。

而胡来与寻青两个人则是找了个离州府不远的小酒馆,随便点了两个零碎的吃食。

“你到底想拿什么查?”胡来实在疑惑,想不通啊。

寻青随手剥开一颗花生米,扔进了嘴里,问到“如果你赚到这笔钱,而实际上又没有跑,你最先会做什么?”

胡来沉思了片刻,说到:“吾会让这笔钱看起来像是吾挣来的,那么……”

“对,那么你会如何?”胡来步步紧逼。

“税务!只要吾把这笔钱说成是我挣来的,那不就好了,多报点账,那怕多交点税,这笔钱就成合法的了。”胡来恍然大悟,显然也是对云瑞王朝的政策有些了解,但还是没有想通怎么凭借这个查案。

“那要是天行布庄掌柜真的就只是跑了呢?再说了,如果有人虚报假账,数额不就对不上了?”

“所以说嘛,我只是直觉中觉得这里边有问题,不像是天行布庄黄掌柜经营的如日中天的时候该做的事情。”寻青摇了摇头,说到。

“至于数额的问题,云瑞王朝虽然近年来对于商贩的政策宽松不少,但是税务却是征收更多了,而且十分严格,逃税者与盗窃同罪。”寻青说到。

“五千两,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的。”

“尔是怎么知道的这些,尔以前不像是见过世面的人,读书也才读了一个多月吧?”胡来有些佩服寻青,问到。

“许先生经常讲这些的,说来也巧,先生姓许,我本来的爹娘也姓许。”

胡来不想让寻青再将心神放在这些伤心往事上,慌忙扯开话题,问到:“那尔具体拿什么查?”

“账本,查各个大商贩的账本。”寻青脑子里已经想的差不多了,说到。

“那尔账本怎么来,一家一家查吗?那得多久?查完尔又该怎么怎么看出来哪家有问题呢?”胡来问到。

寻青陷入了沉思,没有详细信息账目定然是不行的,那怎么办,难道一家一家查抄账本吗?看样子也只能如此了。

“一本一本抄吧,查完只要将各个大商户的账本信息比对一下,大概绘出个旬州州城内的钱财往来就好了。”寻青说到。

“一本一本抄?尔可真下得去功夫,再说了,数术这方面你行吗?吾可是不少次见你在许先生课上睡着的。”胡来疑惑看向此时说得十分轻松的寻青。

“大概……能行吧,再说了,凭借你那个牌子,不是还可以调用州城内的官吏吗?”寻青也没有什么底气,回了一句。

在那小酒馆里待了不少时间,寻青和胡来又回到了州府之内,既然无事可做,今天就开始吧,也能早些讨回那个公道。

州牧见两人来了,就将两人引到了州府后院。

“这件事你放手查吧,州府会尽力支持的,天水裴氏我也是早有耳闻,相信两位定然不是普通人,就把查证此案当做历练便好,望能有所获。”州牧说到。

“再次谢过州牧大人。”寻青点了点头,开始询问一些相关事宜。

两人边说,边向县衙内部走去,别看县衙门面不大,里边还不小,两边槐树夹道,不少闲余房间,也有几个房间里有人在内,抄写着什么,估计是州里的小吏,再向着深处,就是牢狱了。

而留存档案的屋室也有三四个平常人家堂屋那么大,一排排木制书架上堆放着大大小小的册子和因为年岁已久而发黄的案卷,旬州到底是个小州,辖境不大,事也不是很多。

院内两个人看着便等候已久,立在一棵槐树旁边。

“这两个便是当时去叶落河刘庄查验许家饮药自杀的许勇尸首的人了。”州牧小声说到。

两人中一个文气一些,像是读书世家的子弟,另一个显得豪放,胡子拉碴的,和一身官府制服极其不搭,两人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就被州牧先叮嘱了一番,说是有个来头很大的少年,有朝廷的牌子,要查个案子,你俩不管怎么做,他说什么就听着就行,然后便被拉来了此处。

州牧介绍到:“左边这个白净的姓余,叫余月,右边这个姓离。叫离阳。”

寻青拱了拱手,作出不拘小节的样子,说到:“余哥,离哥,我想抄一下旬州州城内几个大商户账本,麻烦二位帮忙了。”

“抄账本?你抄账本干什么,你要查什么,要抄这么多账本?”那个姓离的汉子不满说到。

寻青耐心解释,说到:“天行布庄诈骗的案子两位应该都听说过吧,我想通过各家的账本查找一下,若是和本地商户有勾结,看能不能查出来什么蛛丝马迹。”

那离姓大汉嗤笑一声,说到:“官府查了多久都没什么线索,那天行布庄黄掌柜定然早都跑得不见影了,你想通过账本查出什么来?简直是……”

“不得无礼,离阳。”州牧呵斥到。

胡来也瞪向了那个人,反正如今看着只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孩子,做事也可以直接随意些。

那个姓离的男子并没有就此罢休,而是嚷嚷到:“不是,就让我去抄账本,简直是浪费时间,我都不明白你有什么想法,非要查清这个,你是大族世家的贵公子,我只是个小吏,我要忙的事情不少,也太愚钝,恐怕帮不上你什么忙。”

寻青吸了一口气,说到:“那个因为被骗饮药自杀的人你们知道吧?”

寻青虽然知道两人根底,但还是装作了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知道。”两人异口同声,旁边姓余的文雅男子总算说上了句话。两人不仅清楚,还是当初亲自去查验尸首的人,都咒骂过那个骗钱的人不得好死。

寻青抬起了头,正对着那离姓男子,轻声说道:“那个人该死吗?你们觉得呢?你要是觉得浪费时间的话,就劳烦另找个人了,如果去的话,一天五百文,去不去由你。”

然后转头向着州牧说到:“劳烦州牧大人把东西备好,多备一些纸笔之类,再给我开一个调查的文书或者官府政令,不是所有人都认识这个牌子的。”

州牧黑着脸点了点头,五百文啊,都超过他的俸禄了。

离阳听到这里,反而语气舒缓了许多,问到:“那通过这个查,你有把握吗?”

寻青摇摇头,说到:“没有,完全没有。”

不远处一人撩起了官府文房的帘子,嘴角挂着笑,低声说道:“越来越有意思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