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杆笔,孤独事,无聊无聊叙人间)
“吾陪尔查,一家一家查,吾可以读取心声,这样一定查的出来!”胡来看着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的寻青,说到。
“我前前后后算了五个晚上,结果是没有丝毫发现,对不起,浪费了你这么多时间。”寻青将自己丢了一地的纸团一一捡起展平,重新叠放好,说到。
“这么大的旬州城,一个个查……”寻青摇了摇头,说到:“不可能。”
寻青想起来陆参军说过的话,这件事既然和行派有关,还说一切由着自己查,查出来就是什么,那么这旬州城内,一定有蛛丝马迹。
“出去转转吧,散散心,再想想其他办法。”胡来说到。
寻青无奈点了点头,除此之外,自己也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了,呆在这里,只能是干着急。
两人便出了门,循着巷陌人家,向着城外走去。
虽然寻青平时便多在山上呆着,可是还是喜欢往山上去,偶尔到市井中也只是好奇,她并不很喜欢那里的热闹喧嚣。
走在路上寻青一直在细细沉思着,这已经过去十天了,官府也没有任何新的线索,通缉的画像也没有什么结果,天行布庄的黄掌柜就和人间消失了一般。
要么是这个案件隐藏太深,要么便是官府之中压根就没有用心查,这个她问过离阳和余月了,两人都是支支吾吾的,看来后者可能性居大。
一路出了城门,来到了一处离外城不远的小小村落之中,村中路并不宽敞,两侧居住的人家大多在门口蹲坐着,端着晚饭,边谝闲传,拉家常,边一口口吸溜着。
不知为何,寻青突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好,多陪陪药婆,没事了就坐在家门口远远张望,将来成了家,再陪着孩子,看着他一点点长大,再幸福一些,安度晚年,享着天伦之乐……
自己若是没有读书的念头,似乎也就没有这么多烦恼。
但这些,是幸福的生活,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自己也想像书上留下的那些传奇般的书生一样,挥斥方遒,凭着一支笔,指点江山,论尽天下风流人物,笑说那诗仙不会做官,虽有万斗才华,政治上不也只是像个学步孩童?
再说那词中之龙的一腔爱国热血,最后不也只能付与残破孤庐?
余生再留两三传颂名篇,干出几件惊世骇俗之事。
那才是真正的潇洒快活,一生如此,便也足矣。
只是……现在的自己又是多么的无能,论人情世故,还得胡来教自己,论文采,徒增笑耳,论才智,也不堪什么大用,连个这事情都查不出来。
“胡来,想要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会不会很累?”寻青慢慢踱步。
胡来出人意料地没有发挥自己乐天的精神,而是认认真真回答道:“会,不仅会很累,而且有时候会很失望,有时候累了很久,还是无可奈何,更无法改变既定的世事。”
“唉。”寻青长叹一口气,抬头看了看渐晚的天色。
心情不好时,眼前所见也变得残破,有荒芜残破的小屋突兀立于眼前,似乎已经无人居住许多年了。
一般来说,乡里是不太会出现荒屋的,一来现在是太平盛年,二来大多人都安土重迁,祖宅一般都不会遗弃,此处景象实在奇怪。
此时一同下山而去的两人正从寻青身旁经过,只听一人说到:
“王浩哲就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爹娘走得都早,到了快晚年,还不得安宁,想要私自贩卖盐,结果被官府查出来抓去参军去了。”
另一个人声音响起:“可不是嘛,被抓去参军第二年,盐铁的私营就放开了,但是官府也不认了,之前犯的案,就按之前的罚。”
原来那个声音叹了口气,说到:“可怜人啊,可怜人啊。”
“现在这屋子留在这里,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他到了年龄,被官军遣回了。”
寻青默默继续向前走,天下最不缺的,恐怕就是可怜人了吧。
不过等等,两人说的那个人名字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王浩哲?
叫这个名字的农人实属不多,应该是教书先生给起的吧?
王浩哲,王浩哲……
寻青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寻青已经停下了脚步,胡来还在想着自己的事情,一个没注意,便撞到了寻青身上。
“尔干嘛,走路别突然停下好不好?”胡来有些气愤,说到。
寻青却是丝毫没有理会胡来,而是朝着前面已经快走远的两人跑去。
寻青伸手拍了拍一人肩头,那人猛然回头,先看见对方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孩子,有些生气,这天都快黑了,走路上被猛然拍一下,也怪害怕的。
不过定睛一看,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衣着却甚是不普通,也便不敢得罪,皱了皱眉,问到:“何事?”
寻青声音不大,却是充满了期望,问到:“请问……这里是三锁村吗?”
“是啊,怎么……”那人还不说完,寻青便已经向着下山的路跑去了。
胡来一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追着寻青跑着。
寻青虽然天天在山上上窜下跳,不过到底是女儿身子,还没跑出去多久,就停在一颗树旁,喘着粗气。
胡来倒是毫无感觉,疑惑问到:“怎么了,突然跑这么快?”
“我……我要再回去……查证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么天行布庄案子,就……大有进展了。”
“是什么?”胡来也开心了不少,问到。
“三锁村,王浩哲,这个人就是答案!”寻青卖了个关子,说到。
旅馆之内,寻青翻出了,那查抄贾家的账本,仔细寻找,终于在一页里边又发现了王浩哲这个名字。
上面赫然写着:“三锁村,王氏王浩哲还四十七两。”底下落的日期是今年四月。
胡来恍然大悟,这天行布庄的案子,如果是旬州的商户参与其中,那必然是会赚钱,这笔钱怎么让它变得真的像是赚来的,有很多种方法。
最方便快捷,还不留下一点点痕迹的,便是像贾家这样,把这笔钱放在还钱的人之中。
妙啊,这么一来真的是不在账目上留下一点痕迹,除非有人连还钱的人是否存在都要查个彻底,但谁又能想到这些呢?
如果天行布庄真的是贾家在背后操持的话,那可是赚两遍的划算事,因为天行布庄的钱很可能不是黄掌柜带着跑了,而是流进了贾家的口袋里,一大堆人投给天行布庄的钱已经到了贾家手里,那些从贾家借钱的人,却仍然要给贾家还钱!
阴险狡诈如斯。
“另外,我不觉得陆参军会把我的目的告诉给行派。”寻青补充到。
“为什么?”胡来刚刚想通前一点,就又被问了个一脸懵。
“首先,这块牌子陆参军一定看到了,四品职权,三品俸禄,不比他一省参军小多少,他知道行派的做事方式,所以一定不会这样做的,第二,我觉得陆参军作为知派的人物,不会这样草菅人命的。”
胡来点了点头,表示听懂,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说到:“别把人想的太简单,吾可是吃过这亏的,另外,要是不是陆参军,又有谁告知了行派呢?”
“这个人多半在贾家,并且心里十分明了我们去查账的目的,在旬州之内,却又和朝廷官员,甚至是行派联系很大的……”
胡来猛然想起什么,惊声说到:“贾家的那个长子!”
“对了。”寻青回答道。
“那天行布庄的黄掌柜又会去了哪里?到处都查不到。”胡来问到。
“以行派的仅仅是因为我们在查这件事便派人袭杀的做事风格,你觉得他们会留下后患吗?”寻青回答到。
明日只要照着贾家账本上的还钱名单一一查找,找出那些子虚乌有的人物,便能大概知道贾家到底从中赚了多少钱。
只是接下来怎么查便又是一个难事了,范围已经锁定在了贾家之内,可是自己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查呢?
告知官府?陆参军是说过他不会管这件事,但同时也就意味着这件事他也不会帮忙,只能凭借着旬州州牧手下的力量,一州的分量自然是要比贾家重不少的,可是背后的行派,又该怎么处理?
自己先查出来整理完线索或许会更好一些,只是手上的这个牌子,恐怕就没有这么大的权利了,现在去查,也就等于是把和贾家的恩怨摆到了桌面上,直接对峙。
那背后的行派,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行派既然这样做了,那么在朝堂上为了说出来的话有些份量,那么云瑞之内,肯定不止一件像天行布庄一样的事情。
那么只要一件事情败露,整个全国之内的相似之事都会被怀疑,那么寻青便是彻底打乱了行派的布局,这个时候的行派还会留手吗?
这之外,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肯定不是打破行派的布局,而是查出来天行布庄的案子,这个度,实在太难把握了。
另外只是查出来天行布庄的案子,而且故意不把这件事和行派联系起来,那岂不是意味着云瑞其他地方类似的案子,受苦之人便要白白受苦了?他们的不公事便对她寻青来说不重要了?
寻青叹了口气,又无奈趴在了账本上,
知之却不知如何行之,难也,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