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德服人_大宁第一国贼

与范道瞻一番谈话过后,一矮个家奴将邓宁带进一进院落,介绍道:“这便是咱们这些下人睡觉的地方。”

看样子,可能是舍友。

院落不大,却很偏僻,几间寒酸小屋立在那里。想来也是范老爷嫌这些家奴皮子贱,不配住好房子。住在前面还脏了他的眼,坏了他的雅致。

家奴间也分等级,那些上等家奴,就是范老爷的心腹,他们的居住条件就比下等家奴好得太多。

虽然进了范道瞻的景天院,可他邓宁依旧是下等的家奴,只配住下等的屋子。

推开木门,屋里简直不堪入目。

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竟挤着数十张破床,脏兮兮的被子横七竖八交错在一起,整个房间脏乱不堪。再往里走些,还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骚臭味。

邓宁捂住口鼻,连连后退,他真不能接受自己住这种地方。

邓宁问道:“咱们……就住这儿?”

矮个家奴白了邓宁一眼:“不然呢,你想住哪?还有床就不错了。”他顺手指了一张脏乱的空床,“以后你就睡这儿了。”

“嘿嘿,兄弟,你叫啥?来范府几年了?”

“俺叫王庆,来这儿五年了,在这儿有啥不明白的,尽管问俺。”

五年了,邓宁眼睛一转,既然这么久,那就可能认识二姐邓兰,也能向他套点范府的规矩。

邓宁拱手道:“兄弟来了这么久,可知道一个叫邓兰的丫鬟?”

王庆想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那丫鬟邓兰,半年前因为勾引老爷,被夫人活活打死了!”

“什……什么?死了?”

邓宁睁大双眼,惊愕道。他不敢相信,自己姐姐也绝不是那样的人。

“可不是?”王庆扭头看看,见四处无人,低声八卦道:“不过我听说呀,是老爷自己要去找那丫鬟暖床的,被夫人发现,然后那丫鬟就被夫人打死了!但对外说是贱婢勾引老爷,夫人怕坏了礼数,便打死了她。不知兄弟打听她做甚?”

邓宁默然,该死的范道瞻,家奴死了也不找个理由通知家里人,甚至连表面功夫都不做。难道仆人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可怜了二姐,就这么被地主阶级摧残致死。封建社会的低层人民,命比纸还薄。

邓宁突然有些想哭。

他抹了抹眼,故作镇定道:“没什么,就是问问。不知兄弟出身哪里,为何到范府来做事?”

“唉,可别提了。”王庆叹息道,“我家住在县南,五年前家里交不上租子。范老爷让我来范府做事,说是能抵了租子。家里实在没办法,我就来了。”说着,王庆的眼神有些黯然。

“五年没回家了,也不知道现在家里咋样。”

也是交不起租?

莫不是范老爷的家奴都是这么来的?

那如果自己不主动要求当家奴,范道瞻也会来邀请自己。

好家伙,范老爷好手段,买个奴隶都不用花钱。

邓宁拍了拍王庆,道:“唉,都是苦命人,咱们以后可要相互照应。”

“砰砰砰砰砰!”

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王庆急忙去开,看到来者,身体突然一怔。

只见家奴老六,带着一众家奴,赫然站在门口。看那嚣张的表情,就知道是来找麻烦的。

这一帮人都是范老爷的心腹家奴,都是孔武有力的大汉,以老六为首,住所离范老爷的景天院不远,方便范老爷随时传唤。

“六……六哥,您怎么突然……”

还没等王庆说完,老六便将他一把推开。虽然王庆已经来了五年,可他至今还是个卑微的下等家奴,再加上身高较矮,老六就更加看不上他。

“新来的那小子呢,给老子滚出来!”老六大吼道。

邓宁愕然,这么快就来找自己麻烦了?

他慢慢挪动脚步,驻足在众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出。

老六威胁道:“你给老子老实点,别以为进了景天院你就发达了,老子一向都是以德服人,敢不听话就打死你。现在给众兄弟们跪下磕头,今后老子就是大哥,磕头认了哥哥,便是自家兄弟。”

以德服人?

这是尼玛的以德服人!

男儿膝下有黄金,邓宁是个有骨气的汉子。自小到大,从来都是他欺负到别的混混下跪的份,要自己下跪,还是给一帮狗腿子下跪,根本不可能!

“怎么还不跪下!”老六已等得有些不耐烦。

“跪下!跪下!”

身后众家奴一起大喊。

身旁的王庆早已被吓得趴在地上,见邓宁还没跪下,便扭头对邓宁小声嘀咕道:“兄弟,好汉不吃眼前亏,快跪下吧。”

“要老子给你们这帮畜牲下跪,你们也配!”

邓宁怒视着老六,声如狂雷。

“我看你是皮又痒痒了,兄弟们,给我打他!”

他老六在范府多年,底下的家奴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一旦有新人入府,他就以这种方式逼迫新人服软。若是碰上不听话的,就一顿拳脚相加,打他个头破血流,杀杀他们锐气;不出几日,不听话的那厮必会登门道歉。

这么多年来,哪个胆子肥的敢不叫他六哥。

今天碰上个骨头硬的邓宁,打他一顿就该软了。

众家奴张牙舞爪地朝邓宁打来,拳头如雨点般向邓宁砸下,仿佛每一拳都是暴击。邓宁紧紧地抱住脑袋,在这种情况下,想反击是不可能的了。

“六哥,饶了他吧,他也是刚来,不晓得规矩。六哥……”王庆抱拳苦苦求饶,他可知道,挨了这一顿打,不死也得脱层皮。

“停!”

老六大喝一声,众家奴便都停了手。

“呸!”

老六朝邓宁脸上吐了口老痰,忿忿道:“今儿个就让你知道,谁才是大哥!”

说罢,挥了挥手,领着众家奴坦然离去。

此刻邓宁已血肉模糊,奄奄一息。

王庆轻轻将邓宁扶进屋里,叹息道:“唉,兄弟,你这是何苦呢?”

邓宁斜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说:“人要有尊严。要有骨气。”

“唉,咱生来就是一条贱命,就是伺候有脸面的大人物的。咱能有一条活路就不错了,哪还管什么尊严,骨气。”

“不,你不懂。”

也许只有有人权的社会才会懂。